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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L June 22nd, 2007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幽窗小记》洪应明

王立新,70年代末出生于河北承德,2008年5月于美国弗吉尼亚大学环境科学系获得博士学位,现在在普林斯顿大学做博士后研究工作。主攻方向为同位素应用和干旱区生态学。业余时间喜欢游历于山水间。

走进非洲

Elephants at Zambezi River, Botswana

近两天两夜的旅途,当一望无际的黄沙映入眼帘时,我知道飞行的目的地终于到了。非洲,一个神秘的大陆,一片令人向往的土地,一个未知的世界……我的实验样地在南部非洲的两个国家,博茨瓦纳(Botswana)和赞比亚 (Zambia)。博茨瓦纳独立于1966年,是英属殖民地,多民族国家,大小大概相当于一个法国或者是美国的德州,人口大约是185万。博茨瓦纳算是一个移民国家,有点儿像非洲的美国,到处可见来自欧洲的白人和来自非洲其他国家的黑人。赞比亚独立于1964年,也是英属殖民地,人口和面积都要比博茨瓦纳大一些,人口大概是1100万,面积75万平方公里,感觉目前的发展博茨瓦纳要比赞比亚要好许多。

野外实验趣(琐)事

研究项课题的题目为“多尺度研究南部非洲稀树草原生态系统结构和功能”。这是一个美国国家航空与航天管理局(NASA)支持的项目,主要目的是通过集合地面测量实验,遥感技术支持,计算机模型模拟,从多个尺度研究非洲稀树草原这个复杂的生态系统中各种相互作用的反馈性和稳定性。 我们的项目沿用国际岩石圈和生物圈项目(IGBP)的喀拉哈里(Kalahari)大尺度样带。这个样带横跨多个国家,绵延1000多公里, 从北到南有一个巨大的降雨梯度,我们从其中的博茨瓦纳,赞比亚两个国家选定了四个样点并建立了永久样地。我们一行十几个人是一个小联合国,有中国人,美国人,意大利人,南非人,德国人,博茨瓦纳人,囊括了黑白黄三色人种。我具体负责的是设计并实施大尺度野外同位素示踪实验和计算机模型模拟,并且同时进行一系列温室实验来检验野外实验的结果。

研究工作的记忆只有一个字,热!由于天热,日照强,我们就像勤劳的农民兄弟一样每天早上5点起床,中午12点到3点歇工,下午干到太阳落山左右,每天都累得够呛。平生第一次每天都抹防晒霜,可回来后还是晒得和当地人没两样了。 和我同行的老美只是被晒得很红,不见太黑。如果皮肤黑得皮肤癌的几率小的话,同在这种条件下生存,我们黄种人和白人相比还是有很大的优势的:)

野外实验过程中两件小事让我记忆犹新。一件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发生在博茨瓦纳最南端的一个样地。我很喜欢这个样地,因为它是我们样带中最荒凉,最与世隔绝的一个地方,当做完了一天的活,你可以一个人在夜幕下爬到吉普车顶,仰望满天的繁星,那么多,那么近……那天活比较多,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身上很累,很庆幸这天不轮到我烧饭。这天轮值烧饭的是一个和我们同行的博士后和一个当地的向导。他们计划做的是像Chilli的东西,大概就是把一些罐装的豆子,西红柿等放在一起熬。这个东西不是很难做,但熬的时间挺久,所以等饭做好可以开吃的时候,大家已经饿得不行了。每人盛了一大盘就开吃。由于是野外宿营,电很有限,我们只点了一个蓄电池照明的小节能灯,灯光不是很亮,但吃饭也就足够了。累了一天,又都很饿,大家吃的很香。我也一样,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招呼。人饿的时候是绝不挑食的,平时真的没觉得Chilli有什么好吃的,今天可真觉得这是美味啊!突然间,我觉得嘴里有点异样。原因是我咬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而且是很大一块儿,我很清楚今天做的东西都很软,不应出现硬的东西的。我赶快用手把嘴里的东西掏出来看看。借着昏暗的灯光,一个约10厘米长,5厘米宽的黑色大甲虫赫然端坐在我的手掌心(幸好是死的没爬)。当时真是汗毛倒竖,甲虫虽然蛋白质含量高,可壳也太硬了点儿,食欲(起码是吃Chilli的)是没了,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食欲 (或者让大家继续津津有味的品尝甲鱼(虫)汤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的到一边找了几片白面包嚼,虽然不是很美味,至少绝不含甲虫。后来大家还是知道了,甲虫被埋了,Chilli被吃光了,以后每天吃饭总会有人提醒我,立新,watch out beetles (小心甲虫)……

另一件事是我们共同经历的 (放心,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发生在2006年春季,当地的雨季。那次我们一行只有四人,分睡在两个帐篷中。我和当地的向导在同一个帐篷,另外两个同伴在另一个帐篷。当时我们在博茨瓦纳北部一个叫Pantamentago的样地工作,是我们的大样带中比较湿润的一个样地,属于林地稀树草原(Woodland savanna), 外貌看来就是一片森林,但由于水分和干扰的关系,树木之间总有一定的距离,林冠层是不合拢的,所以才会叫savanna(稀树草原)而不是forest(森林)。在这儿我第一次见到了在小学课本上听说的猴面包树,树不是很高,但很胖,真有点面包的感觉,据说当地的狒狒最爱吃猴面包树的果实了,经常见到狒狒在树的周围游荡,也许这就是它名字的来由吧。我们的宿营地安扎在“探险旅馆”(Safari Lodge),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片砍了树的空地。其中有些盖好的小房子,但价格很高,一个床位一晚至少要七八百普拉(Pula,为当地货币名,在当地的语言里是雨水的意思,可见雨水是很宝贵的东西),相当于200美金。对于我们这些搞研究的人来说,这个Marriot价位让我们只能望洋兴叹了。在南部非洲这样的野外旅馆很多,大多都是南非白人开的,人都很热情,很爱聊天。我们一般就租他们的宿营地,自己准备宿营的装备,这样一晚上只要50-100普拉左右。相对于其它样地,这其实已经是很舒适的了,主要因为在公用卫生间晚上还有热的洗澡水(太阳能烧的)用,一天的疲惫还真能洗掉个50%。事情就发生在一个平静夜晚后的黎明。我这个人睡觉质量是很高的,总是一觉天明,可是一天凌晨还是不知怎么醒了,朦胧中我发现的我的室友-我们的当地向导,也醒了,而且蹲在帐篷口听什么。见到我睁开眼,他用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没说什么,坐了起来,又过了一小会儿,我小声问他,他做了个听的手势。我侧耳听了起来,只听到类似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人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狮子”,他告诉我,见我一惊,他接着说,“只要不出帐篷,没事的,狮子不会开帐篷。”睡意是没了,只好忐忑不安的欣赏狮吼了。像我这样一个睡觉雷打不动的人,会被这么小的声音惊醒,不能不说人类还保留着猎物对捕食者本能的警惕。终于熬到了天亮,听到外面有枪响,狮吼消失了。原来店主也听到了,出来用枪把狮子赶跑了。店主后来告诉我们,一共有两只狮子,离我们的帐篷也就100米远,后来他又叫来了政府管理野生动物的官员,一起开车放枪驱赶狮子,确保它们已经跑到很远很远了才罢休。我不得不感叹即使在这样一个非洲穷国,人们对野生动物的保护意识还是挺强的,确实值得我们学习。店主后来还告诉我们,狮子一般是不会到离人这么近的地方的,除非是它们饿的实在不行了,不过即使这样,它们也是很少伤人的,它们来这儿主要是想找狗充饥。在非洲有很多人养狗,而且不止一条,狗是不怕狮子的,见了总敢跳上去挑衅,但如果主人不在,几秒之内它们就成为狮子的盘中餐了。类似的有惊无险的事情还发生过几回,例如蛇钻进同行的女生的帐篷(至今我们也没确定是什么蛇,有没有毒),蝎子爬进我们的包里……在非洲做实验还是要小心谨慎的。

大瀑布和三角洲之旅

当结束了所有的研究工作从赞比亚返回我们出发的博茨瓦纳小镇时,和我同行的我的意大利导师保罗建议,“得走经过利文斯通(Livingstone)的路,得让立新看看维多利亚瀑布,这可是非洲最美的地方了”。我当然举双手赞同。维多利亚大瀑布位于赞比亚和津巴布韦的边界,座落在赞比西河(Zambezi)上,大概有1.7公里宽,128米高,远大于美国的的尼亚加拉大瀑布,是世界上最大的独立水流瀑布,当然后者也是挺壮观的。维多利亚大瀑布门票是10美金。还没进公园的门,就听到雷鸣般的轰轰水声,然后一面铺天盖地的水帘赫然出现在眼前。游人和瀑布隔谷相望,震耳欲聋的水声却让人完全忘记了距离。我们沿着小路从瀑布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彻底领略了大瀑布的壮丽和磅礴。公园口附近有出租雨衣的,大部分人都租了,我觉得水淋在身上很舒服,没有租,后来后悔也晚了。水越来越大,渐渐开始像下大暴雨一样,好几处都出现了绚丽的彩虹。美景留在脑子里总会消失的,况且又不能和朋友分享,我于是一边欣赏,一边不停地按着相机快门,总希望能把最美的景色永久地留下来。但我忘了雨水对相机的致命危害,自己的又不是新潮的防水相机,来非洲前新买的数码相机就这样夭折了。幸亏相机里的卡没有坏,相机在牺牲前还是做出了它应有的贡献,大部分照片还是保存下来了。我有一些沮丧,但在公园门口买到了一些很精美的大象,犀牛木雕,心情又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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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部队撤离之后,我自己留出两天处理样品和一些其它可能的扫尾工作,当然这是官方原因,本质的原因是我想留出一些时间到附近玩玩。博茨瓦纳有世界最大的内陆三角洲(Okavango Delta),以水草丰美,野生动物众多著称。起源于安哥拉的Okavango 河消失于博茨瓦纳的喀拉哈里沙漠中,就形成了这个巨大的内陆三角洲。每年大概有11立方公里的水经过三角洲。以前看过三角洲的航空照片,三角洲像伸向沙漠深处的一个巨手,很是壮观。我报名参加了一个三角洲一日游,400普拉(相当于100美金,近期普拉大幅度贬值,现在也就相当于50-60美金了)。一辆有一节火车大小的敞蓬客车拉了我们二十几个人从驻地到目的地,车子很高,发动机声音奇大,想聊天是不可能的,观赏风景的同时还要提防不时刮进车里来的树枝,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沿途风光还是很美的。我们在路上见到了成群的斑马和大象,懒懒的享受着非洲明媚的阳光,和雨季新冒出来的遍地青草。最引人注目的是三角洲附近遍地的白蚁巢,像一个个不规则的墓碑耸立在绿油油的草丛上,和美国很多地方的公墓很相似,只是比墓碑高了点儿,排的乱了点儿。我们首先被拉到一些小河道附近坐独木舟,很窄的河道,感觉也就半米宽,刚刚能让一条小舟通过。现在是三角洲上游安哥拉的旱季,据说雨季的时候大部分河道都会消失。这些独木舟是由当地一种叫做香肠树的树干砍成两半制成的,质地轻又耐腐蚀,一只小船能做坐三人:两个游人加上一个撑船的导游。独木舟水上游三角洲是我没意料到的,但上了船才发现真的很惬意。独木舟虽然不是很大,但人可以半躺着,天很蓝很蓝,又很低,偶尔飘过几朵棉絮一样的白云,小船静静的从水上划过,两边类似芦苇的水草悠悠而过,耳边有一丝丝的凉风,“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在水上游了个把个小时,我们靠岸了。把小船藏在岸边的草丛里后,另一艘船撑船的兄弟开始为我们陆上导游了。出发前,他一脸凝重地告诉我们,一定要听他的指挥,一定要跟在他的身后,因为很难讲哪个小树丛后是不是藏着个狮子或毒蛇什么的,他自己经验丰富,如果有什么,他会看出些蛛丝马迹的。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要很小心,为了使我们进一步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他伸出胳膊,下臂上露出一条几寸长的伤疤,“这是几年前在这一带被蛇咬的。”我们的导游还真的很博学,一路上不停地向我们介绍见到的一些动植物的特征,习性,以及当地人怎么利用它们。不过现在只记得白蚁巢的讲解了,真的很有趣,原来白蚁不是蚂蚁的一种,白蚁巢坚固的像石头,里面除了白蚁还住着其它蚁类,但是我至今还是搞不懂为什么那一带白蚁巢会那么多,为什么白蚁巢只出现在热带稀树草原……我们在离河岸不是很远的地方大概转了一两个小时,羚羊,斑马,长颈鹿和狒狒这些比较常见的动物见了不少,很可惜非洲五大(big five in Africa)(大象,河马,水牛,狮子和犀牛)一样没见到,当然这也不全是坏事。暂且不提狮子,河马这貌似呆呆的大家伙可是非洲伤人最多的动物,据说它们的领地意识特别强烈,任何动物一旦踏入它们的地盘,它们就会发疯似的朝入侵者冲过去,那几吨重的庞大身躯跑起来却很快,不追上并咬死入侵者就绝不罢休。这些使得当地人对河马的恐惧更甚于对狮子。在三角洲我还第一次见到了大象的头骨,很白很大很悲凉的躺在那里,想来也有些年头了吧。拾起掉落在大象的头骨旁的未加工过的象牙,表面很粗糙,又那么沉重……三角洲之行的第二天,我搭上了回程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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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是回忆2005年的一次野外工作,2006年又去了一次,也呆了一个月左右,很想再回去看看,即使在有实验的压力下,非洲还是很美。


One Response to “中文版”

  1. pingon 06 Jan 2008 at 9:05 am

    很有趣的描述!也去过很多地方,都没有像你这样成文的纪录。原来一个准科学家的游记也可以很生动。

    p.s. got your link from apples’ Orchard, thanks and enjoy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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